從裙下口袋到肩背包：女性如何爭取自己的選擇

封面｜1913年，參與紐約至華盛頓女性投票權行動的步行者。左側肩背袋寫著「Votes for Women」。Bain News Service／美國國會圖書館。[5]

出門前整理包包，往往也在安排這一天：工作要用的工具、自己想讀的書，還有路上會用到的錢。裝進去的東西，各自連著一件要做、想做的事。

但把東西帶在身上，和能照自己的意思使用，是兩回事。錢在口袋裡，還要有支配它的權利；包的樣子再漂亮，也得方便她工作、走路。女性的自主，就包括這些具體的選擇。

自己的東西，能不能由自己保管？

朋友寄來的信、工作用的工具，或留著自己用的一點錢，都是一個女人生活的細節。這些東西由誰保管、她能不能隨時取用，也影響她能不能照自己的安排做事。

約從1650年起，歐洲女性常用綁在腰間的獨立口袋，從裙子的開口伸手取物。錢、鑰匙、工具，還有私人信件，都可以放在裡面。英國倫敦的維多利亞與亞伯特博物館（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，簡稱 V&A）指出，這種隨身收納提供了行動上的便利，也能保護貴重物品與隱私。[1]

約1784年，美國刺繡口袋。棉、羊毛。美國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（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，簡稱 The Met），館藏編號2009.300.2241。Public Domain／Open Access。

所以，藏在裙下不等於見不得人。對使用者來說，那反而可能是自己能保管的一小塊私人空間。一封信、一把鑰匙，不必一直交到別人手裡；要做事時，工具也就在身邊。

這份方便與自主，當時已有人說得很明白。V&A 引述1819年的一份生活守則：隨身帶著剪刀、鉛筆、針頂等用品，就不必向別人借，也有不把自己的用品借出去的餘地。[1]

這正是口袋和女性自主可以談的關係：她能自己處理一些事，也能對自己的物品設下界線。對一個常被期待隨時照應別人的人來說，「這是我的，我想自己留著」本身就值得受到尊重。

而口袋上的花草刺繡與個人圖樣，又讓人看到另一種需要。[1] 即使別人看不見，每天要用的東西，也可以做得合自己的心意。喜歡一件東西，不一定要先證明它能讓誰高興。

流行改變了，女性的需要有沒有被放在心上？

18世紀末至19世紀初，部分歐洲服裝流行提高腰線、讓裙身自然垂落。這與仿效古希臘、羅馬線條的新古典主義、輕薄棉布的使用有關；法國大革命也推動了原已出現的簡潔風尚。[7]

但看似自然的裙形，仍有一套對身體的要求。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指出，當時的內衣會透過結構托高胸部，做出流行的身形。[12] 衣服變輕了，女性仍得面對「什麼樣的身體才好看」的標準。談女性自由時，不能只看裙子少了多少布料，也要看她是否仍被要求把身體調整成別人眼中理想的模樣。

這種對裙形的講究，也影響了隨身收納。裙身變窄、布料變薄，裙下較難藏進大口袋，提在手上或掛在手腕的小袋 reticule 因而流行。[2]

1800–1825年，英國手提小袋（Reticule）。絲、棉與金屬。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（The Met），館藏編號2009.300.2197。Public Domain／Open Access。

上面這只約1800至1825年的英國小袋，網織袋身像一盞燈籠，還保有緞帶。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指出，這類小網袋有些只能裝少量硬幣。[3]

容量小，並不表示當時的女性只能少帶東西。V&A 指出，口袋與包袋長期並用，滿足不同用途；能裝下較多物品、方便取用的繫帶口袋，仍持續有人使用。[1] 小袋可以用來搭配衣著，大口袋則繼續提供實用的收納。

這兩種用途，讓我們看見打扮和日常做事都有各自的需要。從女性自主的角度，我們主張，兩者的取捨應該由使用者自己決定。她要帶工作用品，可以把容量放在前面；她想打扮，也可以挑喜歡的小袋。重要的是，她有權按照自己的生活作選擇。而這份選擇要落實，還牽涉到她能不能自己支配收入。

她早就在賺錢，所得能不能自己安排？

隨身物品裡，錢又帶出了更直接的權利問題。口袋可以把錢保管在身邊，法律卻可能不承認那筆錢由她作主。

女性不是到了近代才開始賺錢。英國國家檔案館的史料顯示，中世紀已有女性靠釀酒、縫紉與刺繡獲得報酬。[8] 到了工業化時期，工作場所與領取報酬的方式又有變化。美國洛厄爾在1823年第一座紡織廠開工後，吸引年輕女性從農村搬來，領現金工資，有些人因此存下錢，獲得更多經濟自主。[9]

紡織女工插圖，刊於《Eighty Years Progress of the United States》，1868年。美國國家公園管理局／洛厄爾國家歷史公園圖書館。Public Domain。

然而，能賺錢和能掌管所得，還得分開看。在英格蘭與威爾斯，已婚女性的所得曾受到丈夫權利的限制。經過女性團體長期爭取，1870年的《已婚婦女財產法》讓她們得以保有自己的勞動所得，1882年的改革再擴大財產權。[4]

這裡的進步很具體：她付出勞動之後，有了更多法律保障，能決定所得怎麼使用。存錢、進修，或買一件自己需要的東西，都因此多了一分可行的條件。照顧自己需要的，也包括這種實際的決定權。

她要做的事，值得被認真對待

除了所得能不能自己支配，外出工作的女性還有很實際的需要：衣服得方便她走動與做事。美國紐約時裝技術學院（Fashion Institute of Technology，簡稱 FIT）的服裝史資料指出，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，外出工作的女性需要實用衣著，裙子搭配外套、襯衫的套裝成為一種選擇；保留裙子、替換上衣，也能減少添購整套衣服的花費。[10]

套裝的實用安排，延續了前面口袋與包袋各有用途的道理：衣著需要配合使用者要做的事。女性的工作、走動與舒適，都值得成為設計的理由。

她們也不只要求日常用品好用，還要求能參與決定公共規則。封面的1913年照片，拍到參與紐約至華盛頓投票權行動的女性；左側肩背袋寫著「Votes for Women」。[5]

在這張照片裡，包袋既服務她們的行動，也替她們傳達立場。要求投票權，是要求自己的判斷能參與公共決定。她們帶在身上的東西，於是也成為向社會表明主張的方式。

1913年3月，華盛頓女性投票權遊行現場的人潮。G. V. Buck／美國國會圖書館，LCCN 2002736824。Public Domain；館方標示無已知出版限制。

包可以表達身分，選擇也要容得下自己

公開表達不只發生在政治行動裡。包袋的材質、裝飾與款式，也能讓別人讀到一個人的品味和社交身分。這種用途早已存在，並非爭取投票權後才突然開始。

該校附設的 FIT 博物館（The Museum at FIT）收藏的一只約1930年的 Cartier 晚宴包，以玉石與水晶裝飾扣件，館方將它列為展示奢華的例子。[2] 後來的名人文化又替包添上更多想像：V&A 把向葛麗絲・凱莉致意的 Hermès Kelly，以及《慾望城市》中的 Fendi Baguette，放進「身分與認同」的討論。[11]

Chanel 菱格紋鍊帶包，攝於2009年。攝影：Liu Wen Cheng／Wikimedia Commons。CC BY-SA 2.0；未裁切或調色。

因此，選包有時也在回答「我希望別人怎麼看我」。包袋可以表達喜好，也可能幫助一個人融入嚮往的社交圈。當某個品牌能讓旁人聯想到財力、品味與地位，它就可能成為一種「社交貨幣」：還沒開口介紹自己，身上的配件已經替自己傳達了某些訊息。

香奈兒的包，便適合放在這兩種需要之間來看。1955年推出的 Chanel 2.55，結合肩背鍊帶與內袋收納，方便使用者騰出雙手、整理物品。[6][2] 這些設計照顧了女性外出活動的需要；而作為奢侈品牌的包款，它也可能在某些社交場合裡，被用來辨認身分與消費能力。同一只包，可以背得方便，也可以讓人覺得自己受到認可。

這也讓女性自主的問題變得更細緻。經濟能力增加，讓女性有機會買下自己喜歡的東西；但如果又開始覺得「我得拿某個品牌，才不會被看輕」，選擇便多了一層壓力。過去需要爭取的是所得能不能由自己支配；有了這份權利之後，仍值得問問自己：這筆錢，是花在自己的喜好與需要上，還是花在不得不維持的形象上？

喜歡名牌、享受精緻工藝，或在意社交場合，都不妨礙一個女人有自己的主張。自主也包括她能衡量這些需要，決定哪些值得花錢、哪些不必勉強。她可以選擇香奈兒，也可以選擇沒有知名標誌、卻更合用的包，而不必因此覺得自己少了什麼。

把自己的需要，放進實際的選擇裡

回到今天，挑包時可以從自己的一天開始想：需要帶書，就看看尺寸；常走路，就留意重量與背法；每天反覆拿取的小物，則看看有沒有適合的內袋。喜歡織紋與花色，也可以把它列進理由裡。

墨紋・織錦緞肩背包。照片：沐藝坊 MOONSART。

以沐藝坊的墨紋肩背包為例，外面的織錦緞紋樣和裡面的收納空間，都是可以慢慢看的細節。是否合自己的喜好、用起來是否順手，可以一起考慮。

包裡的細節：黑色迴紋織錦緞內裡。照片：沐藝坊 MOONSART。

一只合用的包，應該配合妳的生活：裝得下要帶的東西，背起來順手，也有妳喜歡的模樣。從口袋到肩背包，值得放在前面的，始終是使用它的人。

延伸閱讀與圖片來源

本文選用歐美服飾與女性生活史的具體案例，並非所有地區、階級女性的共同經驗。歷史事實依下列來源整理；與今日生活的連結為沐藝誌編輯觀點。

相關主題：包包歷史、女性口袋、裙下口袋、手提包與肩背包的演變、女權、女性覺醒、女性自主、女性財產權與經濟自主。
Handbag history · Women’s pockets · Tie-on pockets · Reticule · Shoulder bag history · Women’s rights · Women’s empowerment · Women’s property rights

[1] 維多利亞與亞伯特博物館（V&A）｜Women’s tie-on pockets：口袋的私人收納、工作用途、刺繡與包袋並存；文中引述 Theresa Tidy 於1819年的生活守則。

[2] 紐約時裝技術學院附設博物館（The Museum at FIT）｜Pockets to Purses: Fashion + Function：reticule、約1930年的 Cartier 晚宴包與 Chanel 2.55。

[3] 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（The Met）｜Reticule，1800–1825年，館藏編號2009.300.2197。圖片：Brooklyn Museum Costume Collection at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, Gift of the Brooklyn Museum, 2009; Designated Purchase Fund, 1982。Public Domain／Open Access。

刺繡口袋圖片：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（The Met）｜Pocket，約1784年，館藏編號2009.300.2241。Brooklyn Museum Costume Collection；Gift of the Brooklyn Museum, 2009; Bequest of Marie Bernice Bitzer, by exchange, 1996。Public Domain／Open Access。

[4] 英國國會（UK Parliament）｜Marriage: property and children：1870與1882年已婚婦女財產權改革。

[5] 美國國家公園管理局（National Park Service）｜The Nineteenth Amendment：1913年投票權行動背景。封面為 Washington hikers（1913），Bain News Service／美國國會圖書館 George Grantham Bain Collection，LCCN 2014692437，LC-DIG-ggbain-12419。公開典藏副本標示 Public Domain，館方無已知版權限制；封面依網站版型取景。

[6] 澳洲墨爾本的維多利亞國立美術館（National Gallery of Victoria，簡稱 NGV）｜Gabrielle Chanel. Fashion Manifesto：1955年2.55包款。

[7] 紐約時裝技術學院（FIT）服裝史時間軸｜1800–1809：新古典主義、高腰裙形、棉質細布，以及1780年代至法國大革命後的服飾變化。

[8] 英國國家檔案館（The National Archives）｜Working Women in History：中世紀女性的有酬工作，逐字稿第3至7頁。

[9] 美國國家公園管理局（National Park Service）｜The Mill Girls of Lowell：1823年後的女工招募、現金工資與經濟自主。

[10] 紐約時裝技術學院（FIT）服裝史時間軸｜1900–1909：外出工作、套裝、替換上衣與旅行衣著。

[11] 維多利亞與亞伯特博物館（V&A）｜About the Bags: Inside Out exhibition：包袋與政治表達、名人文化、身分認同。

[12] 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（The Met）｜Dress，法國，1804–1814年：館藏編號07.146.5；新古典裙裝之下的內衣結構與高胸線身形。

商品實拍：沐藝坊 MOONSART｜墨紋・織錦緞肩背包。